我心里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兆。挑了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,我决定去看看他。按照他给我的地址,我找到了他的家。到了他家门口,那种不祥的预兆更强了,强到我觉得呼吸也有点困难起来。敲开门,刚想发问,抬头就看到房间的正中放着他的大幅照片,镜框上缠着黑纱,相片前还有一些供品。他的母亲告诉我,他去世了,就在一个星期前。
他的父母看来都是通情达理的好人,脸上有着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,他们对我显然并不陌生。他的母亲给我倒了一杯热茶,拉着我的手,眼泪就掉下来。她告诉我,他是自杀的,从20层的高楼跳下去的。那么斯文胆怯的他居然选择这样的死法,我不寒而战。
我心里好内疚、好内疚,假如我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,能否挽留住他的生命?假如我曾经与他肌肤相亲,他对这个世界是不是会多一层留恋?照片上的他,带着熟悉的微笑望着我,让我心里如同被针扎一样的疼。我的眼泪掉下来,心里乱极。他的母亲抚着我的肩膀,一点也没有责怪我的意思,看我的眼光充满爱怜,还陪着我一起落泪。我感到她就像我自己的妈妈一般。这么好的人,这么好的母亲,我想,大概是我没有那种福气吧。
以前,我一直觉得他的关怀可有可无。当他骤然离开的时候,我发现,他比活着的时候离我更近了,他的眼神、声音、身形居然没日没夜地在缠绕着我,我经常能够感觉得到他的存在,就像一个无法驱除的梦魇。时至今日,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死因,究竟是谁是什么事情让他做出这么惨烈决绝的行为?!
一个极像他的男人出现在面前
一年之后,我结婚了。我渴望一个家,一个能够给我足够安抚和温暖的家。我很幸运,丈夫是一个特别宽厚体贴的人。结婚之前,我就告诉了他我同小蔡的事情,他十分理解我,说要用他的爱来驱散我心里的阴影。结婚三年来,他对我一直很体贴。他知道我不爱听天气预报,即使出差在外,他也会坚持收听天气预报,然后打电话告诉我上海的天气,提醒我
带伞,加衣服。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和孩子带礼物。照理我应该感谢命运的仁厚,可是,我发现我摆脱不了小蔡。我经常做梦,梦见他在对我笑。特别是在同丈夫肌肤相亲之后,小蔡就会倏地从心底里冒出来。我心里很难受,我爱我的丈夫,我觉得我这样特别对不起他,但就是无法摆脱我的梦魇。
其实,我同小蔡从来没有越轨之举,直到他去世,我们之间仍然是清清白白的。可是,现在我无法摆脱他。在丈夫沉醉的片刻,在我们彼此拥有的时候,我总觉得小蔡在看着我,时而微笑时而忧伤地看着我……
今年年初,一位同乡要转让他的足浴店,让我帮忙看看有没有下家。我表哥说他的一位朋友有兴趣接手。那天中午,他带着朋友来让我陪着一起去看店。表哥先进门,他的朋友走在后面。我抬眼看到他的朋友的时候,差点发出惊叫声,表哥的朋友,居然,居然和小蔡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!
表哥的朋友叫曾鹏,东北人,来上海不过四年,与小蔡的经历没有任何重叠的地方。但他们的身高、长相,说话的声音,甚至看人的眼神都一模一样!更令人惊奇的是,他居然还戴着一条同小蔡一样的格子围巾!
那天我什么话也没有同曾鹏说,只陪他们看了店就离开了。
一个星期后,我在上班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,一个男声问我:“是安儿吧?猜猜,我是谁?”
“你?你是我表哥的朋友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他一点也不奇怪,他回答说:“我晓得你会记得我的,因为我见了你觉得特别亲,怎么也忘不了。”
其实,我同这个人的那次见面前后不过半个小时。
在表哥家的聚会上,我同曾鹏见了第二面。那天他喝醉了,表哥让与他同路的我送他回家。路上,他似乎清醒了,他拉着我,鬼使神差地带我进了一家宾馆。
他倒在床上,拉着我的手,就这么睡着了。我试图离开,他却紧紧拉着我。就这么他睡着我坐着地过了一夜。天快亮的时候,他扑上来,搂住了我……匆匆地忙乱地没有任何感觉地,我做了一件对不起我丈夫的事情。